一般来说,看哪些会计科目较易发现财务造假?
往来科目 存货 计提减值之类都会发生…数据与前期相差太大有异常了就值得分析…
国内很多事务所,特别是内资所,往往是重细节测试,而轻分析测试。现在事务所审计一个项目,绝大多数的人力物力时间金钱都花在验证所谓的“三相符”(three way matching)或者说三相符升级版的“五相符”上。什么是“五相符”呢,“五相符”是指:
1、账表相符:财务报告与账簿记录的数据必须相符。
2、账账相符:总账(账簿记录)与明细账及相关明细账之间的数据必须相符。
3、账证核符:账簿记录与会计凭证的数据必须相符。
4、账据相符:会计凭证与原始单据的数据必须相符。
5、账实相符:存货、资金、应收应付、资产的账面数据与实物数额(包括相关往来证件)必须相符。
五相符代表了企业业务的逻辑追溯链条,财务报告→总账→明细账→会计凭证→原始凭证(内部单据)→实物→外部审计证据,怎么验证呢,就是抽样咯,这就是所谓的细节测试。
好了,你的审计已经入门了,现在让你直接上项目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我当年从做审计第一天起,就发现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企业造假,从外部的上下游供应商开始就都是伪造的,那么做五相符还有什么意义呢?特别是对于经验丰富的上市公司财务总监来说,肯定从外部凭证一路到账务报告都是相符的。有不符的,最大可能性只能是操作失误账记错了,但现在上市公司管理越来越严格,ERP等信息化工具的大量应用的背景下,这类失误已经越来越少,即便可能有一些错误,这些失误造成的后果有那么高的重要性水平吗?花这么多精力在这上面从成本效益角度考虑是否值得?
- 其实,面对稍微有点段位的造假者,针对单一业务循环实施大量的五相符审计程序,根本就发现不了问题。但是很遗憾,审计行业为了体现自己的存在感和工作的价值,必须得把自己搞得好像很忙的样子,不然怎么好意思收客户钱呢。这种活其实没啥技术含量,就是繁锁烦人。于是大量招大学应届生送上审计流水线,专业不限,但求耐操。
而单据齐全的造假,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是破坏了报表间的勾稽关系,以及外部造假单据的破绽,而这些可疑的地方都只能通过分析性程序来发现。但是,如果造假设计精妙,单据造假水平高(审计师毕竟不是专业鉴图师),且不要丧心病狂注水太严重,对于经验不丰富的审计师来说,分析性程序不做精做细做透的话依然很难发现造假。
还是以造假经典千王之王的万福生科为例。万福生科属于一条龙造假教科书级的典范。其造假最天才之处在于,教会了大家要把现金流送到体外循环最好的方式是在建工程及相关的预付账款科目里。
众所周之,一条龙造假的整体思路是,虚构客户和销售合同,确认收入收到货款之后把钱以采购款的名义打给通过自己控制的虚构供应商,再把钱转移给虚构的客户账户,如此循环,即“公司自有资金体外循环”模式。但这种模式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你的最终目的是虚构利润,那么你收到的钱肯定要比付出去的多,中间的差额会留存在企业里,慢慢资金就循环不起来了,而如果不走现金都是赊购赊销,那么应收应付就会变得越来越庞大,肯定会会引起怀疑。所以一定要把这部分资金想办法弄到体外去继续循环。
于是,万福生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通过虚构总包合同与金额,以支付工程款、采购原材料、预付机器设备款的名义,将钱弄了出去。上市前后在建工程和预付账款余额增加了几倍。也就是说,资金流出从报表上体现出为预付账款和在建工程的增加,资金的流入体现为收入的增加。这样做的结果从资产负债表上来看,就是最后右边的利润实际都体现了左边的在建工程和预付账款里。从各种单据银行流水现金流基本都看不出问题,因为工程项目的市场公允价值难以判定,所需金额庞大,而那两年固定资产价格又涨得很快,又属于募投项目,因此一时得以蒙混过关。
但其实如果审计时稍微用点心分析,还是能发现一点珠丝马迹,比方说万福生科好几个大客户都是注册资本金只有10万元的小公司甚至个体户,这个明显有悖常理。比方说某一个相同或相近时间内,分处不同地区、不同身份、没有任何关联的客户,采购数量却惊人相似,甚至一模一样。而另一段时间区间,这些客户又再度出现采购数量和类型的高度类似(造假工程量浩大,也会偷懒)。这些到底是没有引起审计的足够重视,还是有意忽视?由于在实际业务中,农业企业在各个业务环节中存在着大量的现金交易和税收减免,万福生科的很多现金存取行为也没有引起怀疑。这也是导致了后来农业企业不被证监会和投资者所信任上市困难的一个重要原因。
上市公司的造假其实很像一个旁氏骗局,很多人都觉得造假用纸糊上的窟窿可以以后通过利润的增长来慢慢消化,但是对于一些通过造假上市的公司来说,本来公司的盈利能力就很有问题,最后非非但补不上窟窿,窟窿还越来越大(毕竟造假本身的成本也不低),只好通过更多的造假来填补,直到最后捂不住爆掉。说白了还是自身缺乏良好的造血能力。造假注水程度低一点叫粉饰,如果自身造血能力还可以,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就很难被发现。好多造假都是上市之后业绩大变脸之后才大白于天下的。
其实当你做了很多年审计之后回过头来看,你会发现,CPA审计教材中,最重要的两章其实是
1、审计计划
2、风险评估
这两节其实是整个“风险导向”审计理论的基石。
然而大家在初学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大家更关心的是后面各个业务循环通常的审计套路,然后一头扎进实质性程序无边的海洋中不能自拔。考试的时候也非侧重点,因为灵活性太强,对实战经验要求高,不便于在应试中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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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手老法师与审计民工的区别就在于此。其实从事任何行业你都得先对行业有个高屋建瓴的认识。审计老法师是懂得怎么合理拟定整个项目审计战略的。审计也有战略?当然有了,而且关系重大。项目经理从接项目开始,就要对客户公司所处行业有个较为全面的了解和认识,这个行业哪些地方是容易藏猫腻的,这类公司的财务指标在什么范围内是合理的,再结合客户的财务报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再根据重要性水平进行风险评估,在风险高的地方实施更充分和有针对性的审计程序,这样才是审计工作靠谱的打开方式。然则绝大多数从业者,很多即便做到了经理,也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真正有天赋、有能力又努力的审计师还是可遇不可求的,更多的是为了满足合规要求敷衍了事然后拿钱走人。
一一评论:
1.如你所言,内资所往往沉迷于实质性程序,主要是他们面临的客户很多就没有舞弊动机,或者务必段位太低,把循环链条糊弄好都困难。对于大量存在的这种项目,风险评估有点曲高和寡。审计们担心的是协会检查的形式风险,而非项目实质风险。
- 按我的从业经验来说,做分析程序的时候问题是很大的,但是政府监管也没有直接把分析异常的情况作为惩罚的依据,所以企业并没有动力去加强这块。协会其实都在鼓励分析性程序,不过协会算什么呢,对于企业而言。。
- 风险评估理论上是非常重要的,直接决定审计计划的设计。但是小项目从一开始就是糊弄底稿完事儿。从审计人员本身来讲,这也无可厚非。他们也不过混口饭吃而已。他们怕的是问题多,然后调查花时间。比如分析程序反映出异常变化,它们得浪费时间精力自圆其说,这都是他们不想见到的。
- 五相符中前三电算化就解决了,只有极少的老国企的老会计才用手工帐。后两项业务人员能力不同,看一样的东西,看到的也不一样。
- 大部分会计都是按开票做账的(这也是小所接触的大部分企业,为什么这么做?最直接的原因无非是想少交税。),当然如果涉及到上市等需要公开报表的,才需要按准则调账。这种情况不是光靠审计能解决,当然财务的环境都是在慢慢变好的。
- 调表不调账好么?销售台帐有和收入明细对过?
- 我手上的客户现在还在用这个手法作假。。每年进行生产线改造,虚构在建工程。。泡沫快吹不下去了
- 作分析性程序和做细节测试并不是一个矛盾的关系。在做一个科目的时候当然是先分析,然后针对可能存在疑问的地方再进行实质性程序,比如细节测试。不是说我仅仅分析一下就可以发现造假。其次,不认为内资所在这方面外资事务所,或者说比四大的差。在制造业方面,国内大型的内资所IPO和新三板的经验要比外资来的经验丰富。见识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账务处理。可是由于目前大型内资所的内部结构,导致各个部门之间水平真的是参差不齐。另外,在金融行业领域审计,毫无疑问,内资目前确实无法跟四大相提并论
- 审计助理就是做的五相符。风险把控由外勤主管,项目经理,合伙人,质检把控。这四类人做的都是分析性程序。如果,分析性程序做的不够,只是因为项目风险在合伙人眼里等于零而已。
- 作为审计人员如何能对行业有较快的认识呢。平时做项目都是各行各业 时间太短
- 我们的客户底层会计。有些连借贷都搞不清楚,甚至连excel都不会用。(别笑,大中型国企,上市公司)能把5相符做到都算是为难他们了。假账?有假账也是写在明细账里的。但是,分析行复核出问题,他们却能找出各种合理理由搪塞。。不要小看国企混了几十年的考会计的话术。
- 据我个人从业经验国企会计水平并不差
- 风险那些不重要,钱到位就行了😂😂做了五符好歹除了问题能证明自己干活了。可能分析程序缺乏石锤吧。。如果以分析的结果去对垒,事务所又要陷入这个钱明年还赚不赚的考量了。没办法,付钱的是大爷,独立性就举个大旗吧😂分析后要去寻找实质性程序来核实,如果无法核实但又有疑点,看项目经理和合伙人的风险判断,签字注师不怕就OK,怕就黄呗。
- 说得真好。万福生科案例审计师能够通过对在建工程和预付款实施哪些更多程序来发现潜在问题呢?在建工程可以实地走访,请专家进行工程量评估来确认。对应的预付款项也可以通过供应商走访来初步核实。